节目中有一句话,戳中了不少人的泪水:“我到的地方无需勇气,你们才有。”
这话听起来很沉重,但是道理很明白,死亡若不能阻挡,便不存在敢于去死的问题,真正要勇敢的是留下的人能够继续活下去。
死,从来都不过是生命的阴影罢了。
姥爷与姥娘已婚六十余载,育有三子二女,日子一天天地过着。
姥姥是一位犟老头,老太太面前脾气很臭,经常这不行那不行,嘴上总嫌几句话。
他的耳朵一直不好,眼睛看不清楚,前些日子还在半夜摔了一次,在床上躺了很久,前后都由姥娘照顾。
所以许多事情,别人看到的是老人家伺候老人,姥爷喜欢的是身边总有一个人在。
某年秋天,姥娘突然脑溢血,毫无预兆地离开了。
我回到老家第一个事情,就是先去二舅家里看姥爷了。
”他当时在餐馆吃饭,只是瞥了一眼我,没说话,我觉得他没有认出我来,转身走了。
刚走进客厅,就听到餐厅里响起一声长长的叹息,随后他一声一声地喊道:“命啊,都是命。”
”二舅妈说,爸爸看见巧儿,就是我乳名,一下子想起我妈来了,闹得不想吃东西。
一个平常再犟,失去了几十年相伴的人后,也会忽然变成一个没有主意的小孩。

之后办事的几天里,姥爷似乎一下变得乖巧了。
饭端上来,只要咬的动就吃,听话喝水,给他剥下的桔子一开始不愿意吃,哄几句,也会渐渐吃掉好多瓣。
那些吊唁者,都会来到他的小屋里看他,他也说了几句。
大部分时候,一屋子的人聊得很开心,他听不懂,就坐在那儿,垂着脑袋,一下又一下地按着自己的速度晃动着,谁也不晓得他在想些什么?
可能人到了这个时候,语言帮不了什么忙,陪着坐下来,本身也是一种伴侣。
下葬当天,他五点半就起床了。
我们并没有告知他那一天要做些什么,我像平常一样,给他端来早饭,陪他聊天一会儿,然后去灵堂了。
姥娘棺材抬上车的时候,按习俗烧掉了所有花圈子。
火光中我回过头来,忽然看见姥爷在不知何时爬起来了,手拄拐杖立在小屋的门口,静静地望着那边。
那一瞬间我才知道,六十年来,所有的相互陪伴的日子,最终都在这一眼的目光里。
他没大声喊,也没追过去,只拄着拐杖站着,望着姥娘走了。
锦瑟一弦五十弦,一弦一弦思年华。
无常的人生,终究是有情的。
留下来的人,才敢于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