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以“不急”作为一种借口,总是觉得事情到什么时候都来得及了,因为我还有时间。
那个时候的我,也真的相信自己是无所不能的,遇到任何事情都敢于往前冲,敢于直冲,甚至将不计后果当作是勇敢。
我觉得自己不会没有自己,不会有那么一天需要去接受别人的同情的,更不会被别人小心翼翼地看着。
我觉得我已经是一个大人,成熟,心强,可以接住生活,也可以为自己承担一切后果。
我将生活理解为希望,因此一直对它怀有热情。
我喜欢,愿意去探索,敢于莽撞地进去,不怕失败,亦不怕承受失败之后所带来的结局。
那时候的自己,就好像所谓完人一样,至少也正在通向完人的道路上。
现在回过头来,哪里是个完人,只不过是个中二病的患者,带有无知,自大,愚蠢,早晚要跌倒在了自己那套简单的想法里面。
我非常擅长自我的满足,也非常善于自我催眠。甚至将这种催眠视为一种清醒。
我还很自私,对于那些纵容自己的人无限索取。
我愿意替别人承担,当然,当有人在身边兜底,当自己可以任性的证明。
当真正意识这些的时候,我同时也意识到,我在二十岁那年失去了一个唯一的,并且曾经觉得会永远在的后盾的。
那人就是我父亲。

很多年以来,我觉得他会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为我做好善后工作,帮我挡住我不愿意去面对的事情。
我站在医院紧急通道中,一根接着一根地点着烟。
我站在殡仪馆后山上,一根接着一根地点着烟。
我站在那年下的初雪中,仍然一根接着一根地点着烟。
那时候我终于看到了,别人的安慰,他人的同情,他们的议论,不再仅仅是别人说的话。
承受帮助,承受建议,承接劝告,也承接别人对于我的小心谨慎,这些本身,就说明我已经不再是一个自以为什么都能做到的人。
我知道自己失去父亲,也知道所谓的强大,并非永远都不需要他人。
一个人能够继续走下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没有那么软弱,也并不代表他可以通过几句自我的鼓励,将失去当成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我曾经觉得,开心是下雪天的,快乐是放纵着自己喝醉,潇洒是转身离开现实。
我还认为,只要你转身走得足够快,那么现实就追赶不上你。
可是父亲不会一直在身边替我做善后的事情,这件事情改变了我很多理解生活的理由。
我想这些永远都不需要改变,我想他永远在,我希望我仍可以将任性当作自由,将依赖当作理所应当。
而真正需要改变的,并非是很多关于开心,快乐,潇洒的想法,而是我觉得自己永远无法走出来的幻想。
人并非是因为已无所不能了,才有能力继续生存下去。
许多时候,仅仅是承认自己曾经受过伤害,也总算是认识到自己需要时间,才可以慢慢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