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婆婆在很久之前就因为脑溢血而去世了，前后有三天时间。
这个事情在家里不经常被提及，但是它一直在公公生活中，没有消失，也没被谁故意说出来。
两年后，公公找到了一位阿姨，两人住一起，没领证，但阿姨很好。
他们共同旅行，阿姨的孙子也称公公姥姥。
这样的关系并没有一个证书可以证明，但是有日常的相处、一起出去，也有他人称呼他。
我结婚之后，公公带我们到婆婆家去看望。
烧纸时，一阵风将纸吹到旁边，公公忙拿小树枝拉回来，说不要抢我的媳妇的，我一会儿给你烧一点。
这话听上去像是开玩笑，但是他当时动作很迅速，语气也是很自然的。
一个人到了一定年龄，想念不一定会成为一个郑重的话题，可能是看到纸被风刮走了，先伸出手把它保护起来。
公公本来是天津下乡到河北的，后来在那里认识了老婆。
这段特殊的经历过后，他放弃回到大城市，选择了留在小镇。
这并不是一个“为爱情”可以简单概括的问题，一个放弃的往往是熟悉生活，原本方向，以及回大城市可能性。
老公总是说，公婆婆会做饭，每天都会做。
我也顺着这样的说法，认为他们仅仅把做饭看作是共同的生活中很平常的事情。
直到最近一段时间，公公说，他六十多岁才学会做饭了。
说到此处，事情才显露出另一层含义。
原来，婆婆死的那一年，公公才学会做饭了。
以前婆婆做的，他在一旁陪着，或者两人一起做。
老公知道的是:“每天一起去做”,而公婆知道了，自己一直都不会去做。
一个没有做饭的人，并不代表他不想去参与另外一个人。
他或许不了解火候，不会规划步骤，也不一定能做好一顿饭，但是他愿意坐在厨房中，陪伴着对方吸着呛人的油烟。
这个事情容易被别人看轻，因为没有戏剧性，也不如承诺那么美好。
但是真正的长久相处，并不是每一天都有美好的话语，更多的时候是在一起做一些重复性的事情，彼此讨厌两句，然后继续过日子。
公公之后学会了做饭，或许生活迫使他学会，或者他终于要面对一件事实:原来一直待在厨房中的人已不在。
他并不是一下子变得聪明起来，而是以前有个人替他负责了这些活。
因此，陪伴有的时候并不是为了解决一切问题，而是即便不擅长，也愿意陪伴在身边。
多年来，他陪着婆婆闻着油烟的味道，说着淡淡的话。
这也许是婚姻中最容易忽视的部分:并非谁做的多么完美，而是愿意将普通的日子一同度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