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妈妈回答。
大概只有一句话:你还是离开了。
妈妈一直难以形容,她是由娇养长大的,从小至大都是自私的,还用孩子捆绑了我爸一辈子,两个人老是吵架。
我从小就怕自己成为我妈这样的人,怕把亲密的人困于自己的感情中,也怕一天只索取而不承担责任。
可是我爸告诉我,你不会,你跟爸爸走。
这句我一直铭记在心,可是他后来再也没有办法跟我说什么了。
急救室里眼睁睁地看着他是没有的,本来说好要给他过生日的,可是因为一次车祸,他走了,一句话也没留下。
这样的离开很突然,突然到了人还来不及接受的时候,家里的地方已经空无一物,原本觉得以后还可以做的事情也都没有了以后。
但我还是要安慰妈妈,因为我明白,没有她我就没了家。
这句话听上去有点绕,但是人在那个时候,悲伤并不是一人的事情,谁都无法只顾自己伤心。
我妈妈现在好吧,我也不清楚。
她一生没上过班,后来找到了一份薪水不高,要求不高的工作。
并非因为她忽然变得如此能干,也并非是为了说明什么,而是她独自在家时会多思索。
有事做,至少有一天被切割成一个段落,不至于一天到晚都被困在一个房间里,也困在了一件事情里。
而我也会害怕。
我害怕她不能支撑,也害怕自己支撑不了,更害怕我们口头上说没事,心中却各自下坠。
但是母女间有时是这样的,谁都没有真的准备好,谁也不会有什么好的办法,只有在悲伤中相互看着,能扶就扶一扶。
我一直认为,家应当是让人感到安心的所在,后来才明白,家有时候也是在一个人走了之后,留下来两个人共同守护着的。
我妈妈没上过班,我也不认为这件事情需要拿出来进行评判,她愿意去找一份工作本身也是她在向前挪动。
这个前移并不意味着她已经变好了,也并不代表爸爸的离去可以取代,只是生活仍在继续,人总要一点一点地将今天过去。
所有悲伤都将慢慢消失,或许就像像《项脊轩志》里面写的,庭中有枇杷,吾妻死时所植也,现已亭亭有盖。
树长高了,日子也就过去了,但是那个人却没有因而变得无所谓。
有的思念并不会消逝,只是由每天压在胸前的疼痛逐渐成为生活中的一个平静的角落。
母女两人就这样互相支持着吧,谁也不需要装作比谁更加坚强,能够一同吃饭、能够各自做一些事情,已经是非常具体的生活方式。
叹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