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一直觉得,贫穷的生活虽然很苦,但只要家人还活着,也没什么问题。
后来父亲去世,我才明白,有些人并不是不愿意治病,而是怕进医院去。
那天夜里,爸爸走了,我们离开了。
去世之前几天,他由于扭了腰,一直在床上躺着,一躺就是五天了。
在去世的前一天晚上,我和爸爸告别了,然后乘上了回到学校的车。
如今回过头来看,那次分别竟然是最后的一面,可是当时谁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爸爸的身上本来就有不少小毛病,但是他始终不想戒烟,也不想喝酒。
那个时候,他已经很瘦了。
我妈总是责备他,让他不要拖累孩子。
这句话听起来不好听,但是其中也有没有钱的担忧,家里人都明白,生病是一笔支付不起的费用。
我说过,让爸爸到医院做一个体检吧。
他不想去,因为家中没有钱。
只要听见医院两个字,他就大声喊叫,嚷嚷着回去。
不是一般的任性,也不仅仅是害怕花。
在他眼里,医院就是一扇门,门后面也许是检查,治疗,以及家里拿不出的钱。
因此他宁可不去,至少不去就可以假装什么都不重要。
家人也在逃避这件事情。
大家仿佛在安慰自己,认为爸爸还可以活十年,觉得很多不舒服都是小问题,躺着就过去了。
归根结底,我们并不是不清楚他是否存在问题,而是不敢真正面对问题。
没有钱时,人们往往将拖延理解为乐观,将不检查理解成没有必要,把不问解释为理解。
但是病不会由于一家人的不说而真的消失。
死前一个小时,我姐姐告诉我,爸爸突然大喘气了。
姐姐询问他是否不舒服,是否腰又痛了。
爸爸说,没事没事,腰不疼了,明天就能下床。
到那个时候,他知道他也许撑不下去了,但还是不想让我们害怕。
他不想告知家人的身体状况,也不想让我们感觉他拖累了我们。
直至他去世,我们都一直认为,他是腰痛。
这事最令人难过的是,不仅仅是失去了爸爸,而是后来我们才知道,他一直以隐瞒保护家庭。
同时家人也相信“无事”保护自身。
每一个人都躲着,但是真正的需要面临的事情并没有消失掉。
没钱就怕去看医生,很多选项看上去像性格,实际上都是贫困在推动人。
并非不想活的久一些,也并不是不懂得身体的重要性,而是怕检查不出治不好的病,怕一开始就拖垮整个家庭。
因此,我现在回想起这句话时,感受就完全不一样了。
世界只有一个病,穷病,这个病治不了也治不好。— — —《我不是药神》
之前只听过,后来才知道,这句话并非夸大其词,而是一些家庭对医院的最真实恐惧之一。
所以,必须改。
不是指责谁不勇敢,也不是劝说别人有病去看病,而是要一个人要去医院的时候,不必先考虑自己是否会拖累整个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