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日子,奶奶于元宵节去世,过了一段时间,爷爷也离世了。
我记得当时我还跟我爸说,没关系,你没有了妈妈,可是你还有我妹妹和小刘。
这句话如今回想起来,似乎在安慰着他,同时也像是安慰了自己。
那时候,我们谁也不晓得意外究竟是怎么回事,更没有想到日子在后面忽然拐弯了。
之后,老张从很高的地方掉下来了,住院还不到一个星期就离开了。
我至今也很难将这件事情和以前的生活联系在一起,因为在此之前,我始终认为不好的时光已经过去。
我认为只要一个家庭都好好地生活,日子便会慢慢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谁又能告诉我爸爸怎么样。
这句话并非一个简单问题,我实际上知道发生的是什么。
但是知道又知道,内心还是不愿承认,原本支撑着家的那个人,真的已经不在。
奶奶与爷爷离开后,老爸仍在。
所以,我还可以告诉自己,家中至少还有个大人,做事情总是有办法的。
可是老张也走了以后,这一点侥幸就不存在了。
后来我开始装模作样,想要让小曹与妹妹不要悲伤。
我按下我的情绪,先照顾身边每个人。
那个时候我觉得,生活最艰难也不过是这样,只要咬一咬牙,把应该承担起来的责任,总是能熬过去的。
现在回过头来看,我并不是不痛快,只是那个时候没有位置给自己的痛快。
真正令人猝不及防的是家中没有了顶梁柱之后,许多原本被掩盖的事情也随之涌现出来。
过去有些关系有些话,或许还可以被长辈阻挡,或者一家人暂搁一边。
等到那个能够撑得住的人不在,所谓的爸爸的亲人们带来的痛苦,一次次地降临到我的身上。
我难过得在大街之上崩溃地大哭起来,并非是由于一件小事情,而是前方的失去,后方的压力,以及突然暴露的东西,都一同压了下去。
人到了此时,最先破碎的往往并不是生活的外表,而是对于亲情的渴望。
我曾经觉得,血缘就是在关键时刻会有人站了出来。
但是经历了这些之后,我才知道,期待越大,失望越大。
所以,我告诉我,没有期望最好的,至少不需要再等待谁来拯救我,也无需反复猜测别人是否会伸出手。
这并非是我变冷漠,而是我必须承认,许多事情只有自己。
我能够照料妹妹,能够陪伴小曹,也能够在家里混乱的情况下继续前行。
但是这些责任不代表我不疲惫,更不能表明我已接受老张的离去。
一个人将事情做完,并不意味着心里就不存在裂缝。
我已经失去了信心,除去责任和义务,什么也没有了。
这句话虽然很重,但它并非矫情,也并非故意将日子说得很难堪。
一个人一个接着一个失去重要亲人,并且还要马上承担家庭关系以及生活方面的重担,能够做的通常只是先将今天支撑起来。
至于后来会不会再相信生活我不知道了。
我现在可以确定的,就只有一个事情,我将带着这一切的失去继续去生活,但是我不会再去假装自己是没有受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