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冬天傍晚,妈妈打电话给她人生的最后一次电话,我在外边玩,没接,也没回。
深夜,爸爸叫我第二天早上最早一班车回家,我问为什么?他说他不是我妈。
我问妈妈是怎么回事,她人呢,爸爸只是说她不舒服,先睡觉了。
我赶忙打电话给姐姐,才知道她洗完澡之后晕倒了,一直没醒过来。
第二日清晨我来到车站,叔叔接着接我,车子就开到殡仪馆了,我一脸懵逼。
当时殡仪馆满了,妈妈暂放解剖室,我与姐姐进来看她,后来我不敢看了,回到家替她带首饰,因为听说死者口中要放物品。
回来的时候,妈妈穿好了衣服,在冰棺中躺着。
外公在灵堂中一直哭泣,水也没喝,谁都不理他,只是指着棺木哭。
当天下午打开棺材的时候,他更加沮丧,因为母亲是他的女儿,而我们却瞒着外公。
外公不愿意火葬,第二天早上就走了,临走之前哭着走到妈妈棺材前面挥挥手,仿佛在说,这一生我们就这样结束了。
后来才知道,妈妈洗了澡拖到浴室,出来后忽然说头晕晕的,爸爸赶紧抱住她,她的头倚在爸爸的肩膀上,手脚抽搐起来。
姐姐正好接到电话,爸爸叫她快叫妈妈,只听到妈妈在一旁回答了两句。
送去医院后,人就没有了,医生说脑主干的血管坏了。
朋友告诉我,这种状况可能会一下子没有感觉,妈妈没经历过失去爸妈、儿女以及丈夫的疼痛,也在爸爸的怀里走了。
我就安慰着自己吧。
那个时候我才二十一,妈妈才四十九。
我似乎终于明白了,明天与意外并不知哪一个先来,也不知何时才是最后的一面,因此周围的人能够温柔地相处就温柔的相处。

后来我梦见妈妈了三次,她什么也没告诉我,也没笑。
失去母亲的感觉,我至今也无法描述,只希望所有的妈妈都能好好地对待自己。
我也因为一根自己中断的筷子,在网上看到所谓的双亲重病或者死亡的传言。
之前我不相信,现在亲人死了,我总怕最亲人不打电话,不回信息。
因此我越发觉得,电话可以接就接,消息可以回就回,因为你并不清楚那是否是最后的那个。
有时,一醒来,有些人就在昨天。
我有一个很好朋友,我们小时候住在一块儿,她从小就爱美,经常偷穿她的妈妈高跟鞋子。
之后她妈妈表示肚子疼,走路累,我们陪同她去了医院,医生询问了很多关于肿瘤史的问题,检查之后才发现已经是晚期卵巢癌的晚期,腹部疼是由于腹水引起的。
她躺在床上越发瘦弱,夏天就走了。
她母亲一直独自生活,病到最后时刻,爸爸回来。
我询问朋友,在妈妈离开前说了些什么,她说,妈妈告诉爸爸,“我不再恨你了”。
她母亲和我母亲在同一殡仪馆,我与朋友隔了一段距离看视频哭了。
生命的无常,我说不出来更多的话。
之后爸爸还经常喝酒,有时打电话给我祭扫的时候回不回来。
我非常羡慕每个做妈妈的人,也非常希望每一个人都拥有一个完整家。
现在结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我发觉亲人离开并不是哭完了就结束了的事情,而是绵延不断的雨。
并不是每一个重要的时刻都需要妈妈为我准备好什么,而是每当这些时候,我都会忆起她,也会想到这些年来的内疚,难过与遗憾
只是当时再想要说什么,都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