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一个夏天的晚上，我曾亲眼目睹一位中年男人丧子的痛苦。
老家的那座小城，有一条河。河边修了一条步行道。在步行的旁边，就是主要的道路。
一位女学生和他的父亲吃过晚饭后，到步行道上散步，他们两个人前后相距大约三米左右。
我那时正好就站在那对父女的面前。
要是不是那一声刺鼻的刹车声响，我甚至都不会抬头看。
抬头后，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直直地冲了过来，将女孩撞向了河边水泥护栏上。
女孩连一声惨叫也没有，一下子就没有了。
巨大的撞击声之后，父亲愣了10秒钟，才恍然大悟发生了些什么。
接着，喊声就出现了。
我从没有见过有一个人能够喊得那么伤心，也从未见过一个爸爸在那样的一瞬间失去了控制。
他的身高不高，嘶嘶地冲到车头上，整个人就扑在女儿的身旁，拼命地哭喊。
车头紧挨水泥护栏,女孩被撞的面目全非,现场惨无人睹。
几句话写得很轻，但真正站在这里，没有人可以把它当作几句。
那不是一般的哭泣，也不是简单的害怕，是一个人被从生活中硬生生地挖走一块。
车里出现了一个男人，双腿在不停地颤抖。
那一刻，我清晰地感受到了女孩的父亲身上那股杀气。
他一下子把司机给撞倒在地上，他骑在司机的身上不停地挥拳，嘴巴里还是那么痛心的嘶喊。
旁边人都不敢上前去拉，因为这个场面太可怕。
人到了此时，理智，分寸，后果，或许都被一下撞碎，眼前只有女儿和开车人。
由于事发地处小城中心,交警及救护车迅速赶到,才将女孩父亲强行拉开。
拉起来的样子，我想到的只有四个字，那就是行尸走肉了。
并非夸张，也并非形容词使用得过于严重，而是当时他真的仿佛失去了再继续站立的借口。
前一刻他还在陪着女儿散步,后一刻女儿已经消失，谁也不晓得一个人该如何接受这样的改变。
小地方的消息传来很快。
据了解，女孩刚刚查到了高考的成绩，在一本线上。
父女俩应该是带着愉悦的心情外出，想要散散步，以解暑。
但他们没有料到，在这顿晚饭后，他们的人生会被划分为完全不一样的两个段落。
后来听闻，男司机醉驾。
女孩是一个独生女，爸爸在体制里，后来直接办理病退。
我不知他后来是怎样生活的，也不敢代替他去想象那样的日子。
只是每一次想起那一个晚上，首先浮现出来的不是车子撞上护栏时的声响，而是父亲被拉开时的吼叫。
有些东西，不是劝说几句，过一段时间就能恢复的。
对于一个父亲而言，夏天晚上以后，生活可能还会继续下去，但已不再是原本的生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