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子死了,死于公司厕所隔间。
他并非在什么有面子的地方,并没有等待到一个可以听他讲话的人来。
他只是拿着办公室的水果刀坐在马桶的盖子上,好像提前把他从人群中挪开了一样。
他点燃了最后一支烟。
那点烟火似乎成为了他还能够抓住的,唯一能让自己感觉宁静与平的一点美好。
烟雾在窄小的隔间里缓缓散开了,周围依旧是瓷砖,挡板,地板,还有门外没有人发现的安静之处。
当烟草燃尽时,最后的一段烟灰就落在厕所脏兮兮的地板上了。
男人拿着水果刀,毫不犹豫地把刀刺向了脖颈的大动脉。
一把平日里用于切割水果的刀子,在这样的场景下显得笨拙无比,甚至不按照他的设想,立刻就产生了剧烈的结果,这是一个很明显的事实。
血液并未像拧开阀的消防栓那样喷溅出来。
刀口不大,血渐渐流出,沿着脖子往下,最终在地板上形成一片。
他应该没有想到的是,连结束也不是那么干脆利落。
人到了此时,身体仍在运转,而脑子却已无力处理其他事情。
失血使得他的思考逐渐停止,身体也放松了下来,瘫卧在马桶盖之上。
厕所仍然是那个,隔间仍然狭窄,门口的世界也并未立刻发生变化。
奇怪的是,他最终想到的,居然不是他自己。

他可能只是一下子意识到了,血流到了地板上,给清洁工造成了麻烦。
这个想法听起来很轻,轻得几乎无法压制一个人死亡,但是它又真实到让人无法容忍。
一个不再关心自己的人还在为一个没见过面清洁工着想。
他知道,地面会很脏,知道以后有人要去擦,他也知道别人也许会因为这个事情多做一点工作。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活着时候没有好好地接住,到了最后,却依然在努力地不给别人带来麻烦。
这件事情最令人难受的部分,不仅仅是死亡出现在厕所里,也不单单是水果刀那一把。
而是他好像已经看得很轻了,却仍然看得到陌生人辛苦。
他没留下什么大的话语,只留下一点烟灰,一点血迹,和一个几乎本能的想法。
后来血液凝固了声音消失了,沉默与孤寂再次占据了空间。
这里无旁观者,亦无谁知其最后一刻所经历的事。
一个人坐在那儿,一直到身体完全安静下来为止。
我不想写成这样的一个悲壮的故事。
它没有浪漫,也没有必要被包装成一种有力表达。
它只不过说明了,一个人或许已经难受得不能继续生活了,但还保持着对别人的麻烦敏感。
我们常常会认为,真实的绝望会使人只看到自己。
可是有些人却不一样,他们在离开的过程中,还在不知不觉地收拾着残局。
只是这次,残局并不是他可以收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