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公,他前些年去世的,而真正把他的状态推向了转折点的是我老舅在更早的时候去世了。
老舅去世之前,外公生活一直都非常自律、身体也是很好的,整个人有生活的安排。
他乐意出门,乐意吃饭,还乐意参加聚会,哪里都乐意去,他不像一个关在家中的人。
那个时候看着他,生活虽然平平常常,却有一股稳定的力量,吃什么东西,去哪里,见到什么人,仿佛都还在他生活中。
可是老舅去世后,外公好像突然把生命的门关上。
他开始不出门,本来那些愿意去做的事情,后来就不再去做了。
这其中最为明显的改变,并非是身体先倒下,而是他生活意愿率先往后退。
外婆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这样的对比让我印象深刻。
同样是家里发生了变故,两人的反应是完全不同的,一个人生活还在继续往前走,而另一个却好像停在了某一个地方一样。
后来,由于疫情的放开,外公患上了白肺病,但是他打了一点滴之后,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健康。
按理来说,身体可以恢复的话,事情应该会有点转机,但是回到家之后,他直接躺在了床上,不愿意下床。
他并非躺一两日,也并非短暂的休息,他是这般躺了半年的时间,最终走了。

所以我始终认为,白肺是个很大的打击,但不一定是所有的原因。
真正令我难受的是,他在身体恢复迹象之后,仍然没有再次回到生活中。
如果仅看结果可以说他因为生病后卧床不起后来离开。
但是如果将前后顺序置于一起,我更愿相信老舅去世先使他失去生活方向,白肺又使身体受到打击,而其自己也未再提起这口气。
这并不是说,只要人的意志坚强,就可以抵抗疾病。更不是所有躺在床上的人都应当受到责怪。
身体的疾病是真实存在的,亲人离去也是实实在在存在,一个人无法承受,并不代表他做错了。
外公的改变是很明显的,从原本的自律,健朗,愿意外出,到如今足不出门,再到回到家之后长期躺卧在床上,中间确实是少了一些东西。
那个东西,我称它为继续生活之意愿,或者说,是一种求生之意志。
人有的时候并非是突然想要死亡,而是渐渐地不再想要起床,不想要出门,不愿意去见人,连本来熟悉的生命都不愿再重新去接受。
外公带给我的感觉,就是他老舅去世之后,已经开始失去对生活的热情,之后身体只是将这种变化完完全全地表现出来。
当然这仅仅是我作为一个家人的一种判断,并非诊断,也并不能解释所有的类似经历。
我只是在回头看那个过程的时候,认为一个人是否能够继续走下去,和身体情况有关系,也与心里是否还有牵挂、是否想要做的事情有关。
外公最终卧床了半年,走的并不突兀,真正突兀的,或许是他早已不再将自己置于日常生活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