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一个小学的同学,好多年过去,细节都有些模糊了,可是那件事情一直都没有真正地从记忆里走出来。
他是一只猛子扎到了河底,他再也没上来过,后来他把水抽干了,才拉上孩子。
那时候,我们都尚小,许多事只知害怕,却不知该如何理解一家庭突然缺少了一个儿童。
他家开小卖部,以前经常去买。
怪不得,我每次去买一件东西,他的妈妈就会看着我哭上一次。
她的家里明明有一个大的儿子,可是她还是会为了看见我而流眼泪。
小时候我不明白,只是觉得她是否一看到我,就会想起那个不在的小孩子。
我甚至曾经想过,是否我不去她便不会想起,是不是仅仅只要少看一个同学她便能少难过那么一点。
现在看起来有些幼稚,但是那时候我只能这样理解。
所以之后我再也没有去过他们的小卖部了。
并非因为发生了什么矛盾,也并非谁对谁错。只是一个小孩子面对他人的眼泪时,不知道应该站在什么地方。
一些悲伤是没有声音的,但会让旁边人下意识地绕开。
我当时绕开的并非是他的妈妈,也并非那一家小卖部。或许只是绕开一种自己无法承受的场景。
前两年我开车带孩子路过这里。
路上一辆三轮汽车挡住了道路,我只得下车,到他家问他的妈妈,车是不是他家的。

她一直注视着我,说她觉得我很眼熟。
我跟她说,我爸爸是谁。
她眼眶一下红了。
我叫两个孩子和她打招呼。她终于忍不住了,我也没敢再看她了。
这次,我不再是小时候的一个只会猜想的孩子,但是我依旧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有些话讲出来太轻了,不说又好像在躲。
和孩子打个招呼,可能已经是我那时候能够做的最为自然的事情,至少这次相遇还不至于只有沉默和认得出来的疼痛。
她或许从我脸上,再次看到那个孩子的模样。
也许只是突然回想起,那名小学生离开了很多年,当年同学带着自己孩子从她身边经过。
我不敢去替她解释我的眼泪,我也不敢把我的猜测当作答案。
我知道一个母亲把孩子记住的方式,别人是很难理解的。
别人觉得事情已经过去,家里还有其他的孩子生活应该继续下去,可是看到一个旧的认识、一个类似的身影时,记忆依然会突然回到。
那次以后,我也不再走那条路了。
说不上害怕,也并非是故意躲避,只不过每次想起他妈妈看着我的眼神我就会停下来。
有些路并不是不可以走,而是在走过去的过程中,心里总是会多出一些不知道该如何放下的事情。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年不去他家,难道是做错了。
可是我知道,小卖部,那位母亲眼泪,以及那个没有回来的小同学,会永远留在我的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