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是事故线上的交警。这些年来我见到过许许多多的死亡,这些死亡的数量或许比很多人一辈子所见到的还要多。特别是年轻人没有任何预兆地就离开了,现场常常让人根本就无法忍受。
这种感觉,在我做了父亲之后就更加重要,因为你所看到的已经不仅仅只是一个在事故当中的当事人了,而是在一个家庭当中突然被撕裂开来的一个口子了。
有一次事故,我至今记得很清晰。
一位从越南嫁过来的女子,驾驶着二轮的电动车。她的车上带着自己的儿子以及女儿。在经过人行的横道的时候,她和一辆左右转动的大货车相撞。最后造成了一死两伤的情况。
现场十分惨烈,孩子以及大人都遭受到严重的伤害,事故也使得这个家庭的生活变得更为糟糕。
孩子奶奶来到现场后,不愿意由殡仪馆将孩子带走,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哭的撕心裂肺的。
那样的哭声,别人听着都难受,更何况失去孩子家人。
第二天,孩子的父亲来找了我。
一个身高大约一米七的男人,来自农村,看上去大概四十岁左右,眼神是空着的,脸上无表情,人就像只剩下一个外壳一样。
他问我这起事故,现在由谁来处理。

我跟他说,案件已移交大队,让他先等一会儿,让我帮他问一下情况。
他递给我一根烟,我接过来,说了一声谢谢,话语平淡,平淡得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过这种事情的人,反而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样。
后来我跟他说,应该到哪一个办公室去找负责人。
他慢慢地站起身来,机械的说了一句麻烦,然后走了。
我看到过很多这种家属,也看到了很多突然就离开的人们,所以之后自己成为了父亲,内心承受的事情反而更多。
两年来,我的压力也是很大的,无数次地想过一了100。
可是每到那时候,我都会想到我的爸爸,他也许会呆呆地站在那儿,我的妈妈会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我的女儿还很小,或许会问她的母亲,我为什么叫爸爸?他怎么不说一声。
她也记得我说,要带她挖沙子的。
想到了这些,我会暂时恢复一下。
并非一下子就能好,也并非某句话突然将我救出,而是一回回推动着那个念头,一点一点地熬过去,之后才渐渐走出了那一段阴霾之中。
看到太多死亡之人,不一定比别人更加坚强,但是他知道一个人离去后,留下来的人要承担什么。
所以,有时候真正拉回人的,并非是什么大的道理,是父母依然在,孩子依然小,还有那么一些人等待你回去,而且还有一件曾经答应过,却没有做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