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了两户晚年的失独家庭。这两个家庭里的孩子全都是刚刚结婚没多久、还没孩子的年轻儿子。后来都因为意外离世了,孩子父亲也都已经离开了家里,只有母亲独自承受着丧子的痛苦。
第一户是吴,吴叔与吴婶都是一个普通的退休工人。日子不能说是大富大贵的,但一直是衣食无忧的。
他们儿子开着长途货车新婚不久,就出了事故。
我们平常称呼孩子父亲是吴叔,他急性子东北大汉在家一直说一不二的。
儿子离世后,吴叔脾气变得更加暴躁,常常对吴婶大发雷霆,菜饭稍不合口,便摔碟子、摔碗。
吴婶一生都敢怒不敢说,她心里也是难受的,却只能在背地里悄悄地抹眼泪了。
她哭得很伤心,哭得平静,怎么做也不能让吴叔感到满意。
吴叔一直无法接受独子早逝的事实,他痛苦得几乎每日都把自己饮醉,边喝,边哭,醉后还在念叨着儿子。
在他的眼里,孩子没有了,生活就没有希望了,活着每一天都在煎熬着。
在短短的半年时间里,吴叔身体垮掉了,吴婶是劝不住的。
后来,由于长期抑郁而苦闷,又因为饮酒过多,吴叔患上了脑溢血,被送往医院进行抢救,一天又一夜,最终还是没有得到救治。

本来幸福的一个家庭,最终只有吴婶一人。
第二户名叫柳,柳叔与柳婶均为五十多岁,即将退休的人员。柳叔仍是单位的一名部门主管。
他们算青梅竹马的,感情本来很好,家中一直是柳婶当家的。
儿子意外去世之后,两人也许都无法忍受心中的痛苦,于是天天吵架起来。
为了避开矛盾,柳叔常常用单位值班的理由,隔三差五不回家,只留柳婶一人闷气。
这样的生活持续半年,柳婶向柳叔提出了离婚,她表示自己不能再和她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失去了孩子,柳婶也认为这个家已不完整,她臭骂了柳叔一顿,最终还是签了离婚的协议书。
对她而言,不再看到那张和儿子一样的脸,或许可以让丧子的痛略微减轻一点。
离婚3个月后的那天,柳婶路上遇见了柳叔,那时柳叔正陪着一个有着大肚子的妇女散步。
同样的痛苦经历,两个人却走向不同的道路。
吴叔将自己困于痛苦之中,最后连自己的生命也一同耗尽了,柳叔则是选择离开了原本的生活,尝试让自己再次获得一些希望。
这并非是谁更加深情,也并不是谁真的放下孩子。
人在面对丧亲的痛苦时,反应原本就不同,有的人失去了前方,有些人只能更换一条道路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