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初中的同学,在大过年的时候,由于一点小事,被父亲打了一顿。后来在自己家屋后的一个小草坡上,喝了农药自杀了。
事件过去大概有两三个月的时间,村里有一个老辈人去世了,我去吃饭,碰见了同学的父亲。
他会一些乐器,村子里红白喜事之前常常请他演出,唢呐钵擦笛子箫,样样皆会。
可是,那天,他却偏偏选择二胡。
我无法形容他那时的状况,背佝偻,眼睛无焦点,二胡声一响,整人颓丧至极。
在整个葬礼上,我的眼睛几乎没有离开他。
他能吃,能喝,能拉二胡,但是给人的感受,已经不是一个活着的人了。
最后回到家中,我还记得他一直拖鞋子。
才四十多岁的人,他整个人却没有了活人的模样,一点精神都看不见。
这件事情的起因,实际上并不是什么大事。
同学于村口的小店赌钱,正巧他爸爸丢失了钱,因此怀疑是他偷的。
同学认为自己冤枉了自己,家里当时也很穷,丢失的钱也不多,但是这笔账一定要问清。
父子两一来一回话,话赶着说,最后动手,孩子打了一顿。

我不认为他爸爸残暴冷血,平日对同学也很好。
只是在我们那个年代,父母对孩子的教育,很多时候都是棍棒式的,动手在某些家庭中并不稀罕。
所以评论里说,这个父亲是活该的,也是没有必要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一顿打是没有后果的,更不代表一个初中学能够承受一个成年人认为“没有什么”的冲击。
初中的孩子,原本就敏感,而且脆弱。
许多同学都曾经有过一种厌世的情绪,认为什么都没有意义,父母也没意义,学校更没意味。
人在这样的状态下,遇到一点刺激,冲动到自杀甚至于自杀,并非像成年人所想象的那样遥远。
我也做过这样的傻事,只不过运气好,遇到的是假的药,没死。
同学死的时候很难过,家里人整理后事时看起来也难过。
这一部分我并不想说得过于详细,孩子曾经经历过痛苦,没有必要再让旁观者去消费。
事情传达到我妈的耳朵里,当时她说:“死得好,又浪费一瓶药,父母打你一顿敢死,真是个东西,没死成还要继续打。
当时我觉得这些老娘们真是狠心。
后来再思考,这句话固然冷酷,但它也说明很多大人并没有将孩子绝望当作绝望。
他们只是看到了“听话”、“挨打”以及“想不通”,却没有看到那个孩子在当时或许已经将一点冲突理解为整个世界在否定自身。
父亲在儿子死后,不仅失去了儿子,他甚至连自己是一个活人,也一同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