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放学,我携孩子们到野地里游玩了一会,回来时天已经变黑了。
女儿依然站在电车的脚踏上,她一路上都在和我交谈。
在这个时候,小孩的问题常常是没有预告的,前面一句还在玩耍,后边一句已经到了大人不愿意去想的地步。
走进小区门,她忽然问我,“如果你的两个孩子没了,你会伤心疯吗?”
我说:不。
她可能没想到我会如此回答。因为这并非是一个轻易就可以轻易糊弄掉过去的事情。
我继续说,“如果两个孩子都没有了,我就会伤心死。”
这句话虽然听起来很重,但是对于一个父母而言,两个儿童同时失去已经不是一般的难过可以概括的。
一个人可以说是会坚强的,也可以讲是日子还要继续的,但是有些打击,一旦落下,根本就不是一句想开点的话就能接住。
女儿再问:“一个孩子死了,你也死吗?
”我说:“要是一个孩子死了,我不能活,因为我要照顾另一个。”
这句话有一种现实的联系,失去一子的父母自然会痛,但家中还有另一子,生活并不会因一人的崩溃而完全停止。
但我也跟她说:“我会很伤心疯掉的。
这里的不能死和会伤心疯了,并不是矛盾的。
前一句是责任,而后一句则是痛苦,人能被痛苦所击中,又被责任强行拽住。
并非因为他没有那么爱自己的孩子,更不是因为自己留下来的那个孩子能够代替谁,而是由于活着的人需要照顾他,父母就只能一边破碎,一边做应该做的事。

很多人仅仅看到父母是否倒下,但是却很少去思考,没有倒下并不意味着不痛。
能做饭,能送孩子,还能回答,不代表心里恢复。
有的时候仅仅是因为另外一个孩子仍在身边,而父母连一点崩溃的机会也没有。
我继续讲述了一个村子的家庭情况。
这户人家有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有一次发生了事故,小儿子跟小女儿一起死去了,他们的爸爸就疯掉了。
我没有将这件事情讲得很详细,因为小孩不需要去听很多细节,而大人也不应该把别人伤口当作故事去消费。
但是这个事实自身已经足够沉重了。两个孩子一次意外的离开,剩下的人所承受的并非是一句以后好起来能够解释的事情。
因此,失去了一个孩子以后,父母仍然要照顾另外的孩子,这并非是一种更为容易的事情。
只不过他们需要多承担一份责任,他们必须将自己拖出痛苦,继续回答另外一个孩子需要。
孩子并不是替代物,也不是父母遗忘谁的理由。他只是仍活在这家里,仍需父母。
孩子问是否会死,而父母面临的却是如何活着。
答案并不一定漂亮,也并不必须漂亮。
有的时候,人只是在伤心中继续照顾着人,在没有办法痊愈的所在,尽量地把还在身旁的孩子保护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