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玲已经66岁了,居住在嘉兴的一栋老楼的八楼。右边的胳膊和腿感觉沉重,就好像被灌了铅一样。这是2015年台风“灿鸿”所留下的后遗症。在那一天狂风暴雨的时候,她突然患上了脑梗,住院住了三个月,到现在右手和右脚一直不是很灵活。
她的老家是湖州的。退休之后和自己儿子一家人搬到了嘉兴。在2013年夏天的时候特别炎热,打破了历史的记录。在半夜的时候,儿子突然就没有了。在那之后儿媳妇改嫁了,把十一二岁的孙子带走了。“那个孩子原先还跟我很亲密,现在去了别的人家,他的妈妈又生了一个女儿……”她抚摸着旧毛衣的袖口,声音慢慢变小,眼睛看向窗外。窗帘拉得很严实,只有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响着。
在报道之后,有很多人前来帮助她。大学生志愿者依次前来做饭,物业经理常常上门修理东西,社工也会偶尔过来看看。但是当志愿者实习结束后,援助便没有了。她想要找一个保姆,一问发现全职的保姆至少需要三千块。但她的养老金只有2750元,再加上丧子补助750元,总共是3450元。房租水电需要一千多元,剩下的两千多元连保姆的工资都不够,更不用说买菜等其他开支了。她每天就盼望着上午十一点,因为送餐的志愿者一定会在这个时间到来。有时候过了时间还没有到,她就扶着墙挪到门口,从门缝向外张望,或者颤抖着手打电话。

有一次,志愿者气喘吁吁地说道:“阿姨,您不知道外面下雨道路很滑?”她赶忙表达感谢,内心又慌张又害怕,就担心自己太过增添麻烦。同样丢失了孩子的邵友英经常来看望她,帮她剪头发,还带来自己用竹子削制的刮痧板。邵友英嗓门比较大,还带着一点带着哀伤的笑容说道:“别人帮助你是出于情谊,但是心里的空缺得自己去填补,没有谁真的能够明白你的痛苦”。
楚志玲点了一下头,却不愿意动一动。抬起一条右臂都需要咬着牙,汗珠顺着脸庞往下流淌。她总是感觉自己恢复得太缓慢。她很少下楼八楼太高,轮椅没办法推上去。偶然在周末的时候志愿者有空闲,才会搀扶着她下去走动走动。有一回看到路边悬挂着红灯笼,她盯着看了好长的时间,小声地说道:“树叶都绿了,又到新年”。
在那天,她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已经好久没有露出笑容了。春节过后之前送餐的素食馆关闭了。她尝试着用左手蒸菜,可是志愿者购买的小青菜没过几天就变黄并且腐烂了,她看着心里很心疼,但是却没有办法。在2016年5月,她打算再次去住院康复。她打电话找前夫的妹妹帮忙,因为现在她已经没有亲人能够替她签字了,所以只能找她。在康复室里她看见一位妈妈正在给孩子做抚触,她盯着孩子的小脸看了好长一段时间,不禁想起自己曾经抱着儿子的时候。
夜间常常会突然就醒来,枕头已经被浸湿。不敢过多去思索,便打开电视等待天亮。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她又困倦得眼睛都难以睁开。
拉开窗帘并且让灯亮着,一直持续到中午。时间流逝得极为缓慢,每一秒都好似在缓慢挪动脚步。这与她手脚恢复的节奏相同。状况才刚刚有所好转,又发生了摔倒的情况。两个多月之后,她在慢慢行走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右脚受了伤。2016年8月3日,在进行理疗的时候医生给她扎细的针。
邵友英曾经说过:“当疼得实在没有办法再坚持下去的时候,别人没有办法给予帮助,只能够自己去想办法应对”。在暑假期间孙子天天陪着她待在医院里,这是少有的能够带来慰藉的事情。志愿者以及远房的亲戚都劝说她去养老院,但是她一听到这个话题把话头给岔开了。“我才六十多岁,就想要平平静静、安安稳稳地度过日子,不想去养老院。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去……”她摇着头,声音轻轻地,流露出一种执拗的情绪。在吃午饭的时候,孙子陪着她慢慢地吃饭。
这处场景表面看起来比较安静,但是没有谁知道她之后会遭遇到什么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