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的圣诞夜,吴梅把这件事记着。那一天是她儿子23岁,在澳洲留学毕业的前一个夜晚。一场车祸儿子留在了陌生的海域。吴梅是北京的单亲妈妈。以前儿子觉得她比较时尚还能够聊天。当年丈夫赌博上瘾,她自己挺着肚子去到医院生儿子,母子俩生活着。
她的儿子支持她离婚。她狠了狠心去打两份工作,硬是把儿子送到了澳洲。“那个时候全家人都不赞同我这么做,我说,儿子想要去,我就算把家里的锅卖了换钱也要支持他”。现在回想起来,她的声音里满是悔意,说道:“要是当初没有让他离开……”儿子生日的时候寄来的长长的信件,她现在还把它装在随身的包里。信里写道:“要不是有你,爸爸那个样子我早就完蛋了,你是我超级棒的妈妈”。从六岁的小不点儿到一米八四的大男孩,从能够一起聊流行歌曲的“潮妈”到在他眼里永远年轻的模样,字里行间都洋溢着温暖。
最后他说道12月份的毕业典礼得让母亲去,还说“所有的荣誉都属于你”。但是这封信成为了永远没有回应的告别。儿子离开之后,吴梅不敢回到北京的老房子。一推开房门书桌上摆放着儿子标记路线的澳洲地图,衣柜里面挂着他没有带走的运动服,冰箱的冷冻层之中还存放着她包的儿子最喜欢吃的韭菜鸡蛋饺子。到处都是儿子的踪迹,她只能够跟着群里认识的失独妈妈们四处流浪漂泊。“没有人问,我就不提起,当作躲避那刺痛人心的回忆”。可是现实无法躲避,留学所欠下的债务需要偿还,养老的钱需要积攒。“我这一生没有依靠过别人,以后只能够依靠自己”。

她说话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狠劲。林芳的生活仿佛总是被命运不断地打击。儿子遭遇车祸的那天,她自己正躺在手术台上进行子宫切除手术。家人瞒着她长达20天。当她得知情况后,不仅失去了儿子,就连想要生二胎的那一丝期望也被手术给断送了。
她快要五十岁了。原本还期望着能够再要一个孩子。可是子宫没有了,所有的希望全都没了。儿子离开一年之后,丈夫提出离婚。丈夫说道:“二十年的婚姻全依靠儿子支撑着,现在房子空得都能够听见回声,一天都说不了三句话”。丈夫先是不回家过夜,之后直接就消失了。没过多久就迎娶了一个不到四十岁的女人。林芳坐在阳台上晒太阳,说话平平常常:“他五十岁想要重新开始,也是正常的”。只是手里的茶杯晃动一下,洒下几滴在裤腿上。
群里存在很多独自生活的妈妈。有的丈夫早早离世,有的孩子离去之后婚姻也不复存在。有人在群里打字称:“孩子是家中的黏合剂,没有了孩子这个黏合剂,家便离散了”。屏幕后面的泪水,或许能够将手机打湿。失独父母内心有着放不下的期望,再次生育一个孩子好似是唯一的浮木。48岁的韩丽三年前失去了女儿,她和丈夫跑遍了所有辅助生殖医院。医生拿着卵巢功能报告叹息道:“你amh值非常低,卵子质量不佳,试管婴儿胚胎移植成功的概率不到10%”。
就算是进行pgs/pgd筛查来降低染色体异常的风险,这条道路也是艰难难行的。但是韩丽并没有放弃。她每一天都饮用中药来进行调理,并且还会定期去做生育力的评估,就算医生表示希望比较小:“只要还有一个卵子可以被使用,我就会尝试”。
她的眼睛里面存在着绝望的情绪,同时还有着一丝尚未熄灭的光亮。这些妈妈们除了期盼生孩子所带来的希望之外,还特别渴望被这个世界所看见。她们不敢在亲戚朋友面前哭泣,害怕被他人说成是“走不出来”;只能够在群体之中相互安慰,分享痛苦以及坚持的经历。有的人说看到同龄的年轻人就会在心里感觉难受;有的人说遇到逢年过节的时候不敢去到别人家,害怕看见人家全家团圆的场景。她们不想要他人的同情,只想要一些理解:理解内心那一道永远无法痊越的伤疤,理解还想要再次成为妈妈的想法,理解在黑暗之中去寻找光亮的模样。
或许仅仅就是一句“我了解你”,能够让她们的生活变得好那么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