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阅近期失孤家庭的随访手记的时候,心里就好像揣着一个刚从柴灶灰里扒出来的烤红薯。
焦皮烫得手指发麻,那热乎的劲头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窜,酸得鼻尖发涩,又暖得胸口发涨。现在网上的鸡汤或者旁人的劝慰,总是喜欢把“治越”“和解”挂在嘴边,讲一些光鲜的大道理。可哪里比得上这些家庭实实在在过的日子那么戳人?没有惊天动地的剧情,全都是摔得五脏六腑疼痛,撑着墙爬起来拍干净身上的灰,接着往前挪动的坚韧劲头。想要离开的孩子不需要喊得人尽皆知,把孩子没有体验过的人生那份好好生活,这是留给他的念想。夜里疼得整个晚上都合不上眼睛,白天照样挺直腰杆当作家里的主心骨,为了做试管助孕大老远地跑到生殖中心,学着用手机挂号、查看术前的注意事项、记录医嘱,咬着牙把往下坠落的日子往明亮的方向拉扯,这是最实实在在的担当。

有的前些年找孩子熬坏了身子,走了不少弯路糟蹋了身体,也没有陷入自我否定的内耗不肯行动,六十多岁学习网购备孕营养剂、学习打滴滴去医院,就为了跟老伴说“我还能够陪你把这一关过了”,这一点不肯服输的倔强里面,藏着的全都是对家人的软和心肠。这一辈人的生活方式真的很通透:不欺骗自己“孩子走了日子不苦”,也不欺骗自己“熬一熬苦就自己消失了”,就是承认了这艰难,咽下了这份疼痛,握住身边人的手接着走下去。
日子破碎得没有办法拼凑起来,将其捡拾起来凑合一下。存在缝隙也没有什么关系。无论是在再次生育抱着小孩子的时候,还是老年夫妻结伴去逛早市的时候,总会从缝隙中钻进来,使得日子被烘得暖融融的。跟着这些家庭跑了很多次之后才明白,我们普通人一辈子哪里需要大富大贵?点不管遭遇多大的挫折,都能够紧紧攥在手里的那一点温暖的日子,咬着牙朝着明亮的方向前行的那股劲头,比什么都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