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于一个幸福家庭,父亲从司机起家创办公司,我与妈妈一直生活在他的翅膀下。
爸爸一直很忙,有时候周末才会开着那辆黑色的捷豹,带着我和妈妈到北京去看天安门的。
我十岁的时候,爸爸和我们所有的记忆,一同燃烧在京沪高速之上。
我失去了父亲之后,妈妈这几天总是哭,爷爷和奶奶带我回老家去生活。
一年后,有一天妈妈将我接回家,她不哭,也不陪我看鼹鼠故事。
这个大学毕业之后就没有工作过的家庭女孩,在这一年里接受了爸爸留给她的公司,事业,家庭的责任。
谁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些什么。
在美国我虽然生活地不熟悉,但妈妈却一直对我照顾得非常好。
她并没有再去寻找其他的男人。她白天工作着,晚上回到家里看着我背诵单词、进行练习。
在我十六岁的时候,她想要给我买她人生中第一辆车子,我要了个二手的墨绿色的捷豹。
我带她看车的那个晚上,她似乎哭了一整夜。
后来她购买了一辆崭新的墨绿的捷豹,将老车送给了我,经常开车带着我到圣地亚哥散步。
在路上的两个多个小时里,她几乎一直在和我聊天。从奥巴马谈到修指甲的。

又过了3年,我留下来在洛杉矶读大学,只是想要离妈妈近那么一点。
有一天,我在学校里玩三国杀游戏,她打来电话叫我回家,告诉我,有事要跟我说。
妈妈被诊断为肺癌3期,而她以前不舒服都是自己看医生,没有告诉过我。
我没有从她的神情中看到痛苦,也没有看到绝望,只是看到了疲惫,仿佛突然卸下全身的负担。
接下来就是和癌症斗争的日子了。
她并没有放弃自己的工作,竭尽全力地教我公司如何运作,教给我社会的经验,并带我见了她所认识的人们。
一年之后,她真正地躺进了医院,那时候医生们已经无力回天了。
我知道,她在交代自己的后事,可是我没有胆量和能力,挑起了重担,使她放心地治病。
那段日子我不愿意回忆,我最后对她说的是:儿子,妈妈要回家,妈妈想爸了。
那天晚上,她再也不醒来了,我连带着她回家的时间都没有了,她就走了。
我把她装在车子上的捷豹的银色立标拧下来,带着她骨灰回到了天津,与爸爸一同葬进了章家的祖坟。
葬礼的现场仅仅只有我和我的女朋友,舅舅,爷爷,二姑。其他的人,要么已经离去了,或者不再记得了我们的母子。
后来我回到了妈妈给我留下来的生活中,放弃了学习,公司里的事情可以甩就甩,每天待在家中。
我借助着自己不幸的颓废,将悲伤当作一切的理由,随意地发脾气,辱骂着女朋友,过了半年的时间。
直到一天,我从厨房的台子上看到了妈妈的那把车钥匙,我拿着那把钥匙走进车库里,看到那一辆墨绿色的捷豹依然闪着光芒,引擎盖之上还站立着一只银白色的豹子。
我这才明白,这个家是靠女朋友来维持的,从厕所里面的纸张到车库里头的车子。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个体,我的痛苦也不应该变成别人的担子,我还是要承担起责任,我不可怜啊。
我把老车卖掉,开上了妈妈的车子,从社区的大学开始学习,尽力维护公司,同时也开始保护着这个属于两口的家庭。
我终于理解了妈妈当初的感受。
我又重新振作起来,已经走过九十六天了。